之下,她只好说:“要带都带,要不带都不带。”可是棠官在圆明园护军营当差,也未娶妻,不能没有人照应。邹姨娘倒很贤惠,隐约表示,万一季姨娘一定要跟了去,她留在京里,当然会照料棠官,只是曹頫执意不可。
“知子莫若父。”他说:“棠官愚而狡,邹姨娘管不住他;甚至会欺侮他的庶母。只有他生母在这里,他念着母子之情,还肯听她几句。”
“那么,”马夫人说:“索性把棠官也一起带了去。”
“办不到的,在外的子弟,到了成年还要送进京来当差;哪有已经成年了,而且正在京里当差,倒说又跟了出去吃现成饭的道理?”他加重了语气说:“且不说旗下没有这个规矩,就有这个规矩,我也不能这么办。到了芜湖,我要顾公事,就顾不到他。税关又是有名的一个大染缸,到了那里,受奸人引诱,狂嫖滥赌,不但毁了他自己,连我一条命都怕要送在他手里。”
“那就没法子了,只有都不带。”
曹頫想了一下,顿一顿足说:“都不带。反正这个差事,两年就有人‘派代’,起居不甚方便,也就算了。”
一场风波,总算不了了之。可是,这一来,曹頫就觉得更有带曹雪芹去的必要;特的托锦儿来做说客,马夫人觉得十分为难,将曹雪芹、杏香、秋月都找了来,一起商量。
先问曹雪芹自己,他说:“我听娘的意思,娘舍得我就去,不放心,我就不去。”
“这意思你是愿意去的?”
“也不是我愿意。”曹雪芹答说:“我是看娘今年以来,身子健旺的多了,我趁这机会去历练历练,也帮了四叔的忙。不过,还是要听娘的意思,娘不叫我去,我就不去。”
“我不叫你去,你心里一定会怨我。”
“决不会!”曹雪芹斩钉截铁的“如果那样,我还成个人吗?”
这句话使马夫人深感安慰,便又问道:“杏香,你怎么说?”
“这里,哪儿有我的话?”
“不要紧,你说好了。”
“我想,”杏香很谨慎的答说:“四老爷也是无奈。太太不叫芹二爷去,只怕会觉得对不起四老爷,心里有那么一个结,也是件很难受的事。倒不如作个人情,反正第一,太太的身子一天比一天硬朗,芹二爷在外面能放得下心;他能放得下心,太太就能放心。第二,四老爷不说了,至多两年工夫,就有人去接替;家里有秋姑、有我,还有锦儿奶奶,陪着太太多想点玩的、吃的花样,两年不过一晃眼的功夫。”
马夫人为她说的心思活动了,不过“你当然要跟了去,”他说:“不然我就更不放心了。”
“娘。”
曹雪芹刚喊的一声,便让锦儿拦住“你别说了。杏香当然要跟了你去。”他说:“不过,你得把孩子留下来陪太太。”
“孩子谁带呢?”马夫人问:“秋月?”
“太太也是。”一直未曾开口的秋月,是埋怨的语气“莫非从前芹二爷,我没有带过?”
“那已经是他六、七岁的事了!”马夫人紧接着说:“好吧,我想你总也带的下来。”
“还有我跟翠宝呢!”锦儿做了结论“就这么办吧!等雪芹回京,再替太太报个孙子回来。”
于是全家从这天起就开始为预备曹雪芹远行而大忙特忙了。他本却不在意,关心的是冯大瑞;去见了方观承两次,第一次说事情快办妥了,第二次去不曾见着。隔了两天,正待第三次去探问消息时,哪知方观承下那派人来请了,不同寻常的是,约在鼓楼大街平郡王一个秘密的治事之处相见。
这个地方曹震去过,曹雪芹只是听说,并为一履其地,跟着来人到了那里,首先使他惊异的是,一进垂花门就遇见冯大瑞,刚想出口招呼,只见冯大瑞撮两指放在嘴唇上,曹雪芹便只好装作不识了。
“雪芹,听说你要跟四叔到芜湖去。”方观承问:“有这回事没有?”
“是。”曹雪芹答说:“家叔单身赴任,要我跟了去照料,是义不容辞的事。”
“你能不能找个什么理由,请你四叔先走,你说你随后赶了去,行不行?”
曹雪芹不敢即时答应,先问一句:“方先生能不能多告诉我一点儿?”
像这样问话,便知他胸中很有丘壑,方观承越发有信心“雪芹,我还是想找你替我办事。”他说:“这一次是咱们俩在一起。”
“是。”曹雪芹问:“是在京,还是出京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