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害,曹震硬一硬头皮,使了个昆腔中小生的身段,用食指摸一摸鼻下,退后两步,一躬到底,念句戏词:“请夫人息怒!喏,喏,喏,下官这厢有礼了。”
这一下惹得秋月掩口而笑,曹雪芹哈哈大笑;锦儿也忍俊不禁,笑着骂了句:“死不要脸!”
“好了,醋坛子算是保住了。”曹雪芹向秋月说道:“咱们还是回家吧!他们总还有好些事要商量呢。”
“别走!”锦儿立即阻拦“吃了饭再回去。”又向秋月使个眼色“你陪芹二爷坐一坐。”
秋月会意,点点头说:“好!你们谈去吧!”
于是锦儿将曹震招呼到后房,低声问到:“方老爷的姨太太又着落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曹震问道:“莫非你到有人?”
“乌都统家的阿元怎么样?”
“那怎么行。
“轻点,轻的!”锦儿赶紧捂住他的嘴“干吗大呼小叫得?”
曹震噎了一下,拉开她的手平静的问道:“方老爷你见过没有?”
“见过一回。”
“那你想,方老爷又瘦又小,那阿元人高马大,两人站在一块,变成‘矮脚虎’配‘一丈青’,怎么行?”
锦儿没有看过水浒,不知道‘矮脚虎’跟‘一丈青’;但意思是容易明白的,想一想果然难以匹配。可是锦儿却不肯死心“这是你的想法,”她说:“也许方老爷倒不嫌呢!”
“一定会嫌。”
“他跟你说过?”
“说是没有说,不过。”
“你别自以为是了!”锦儿有些蛮不讲理似的“你就跟方老爷提一提,也不要紧。”
“怎么不要紧?我在他面前说话,要有一句管一句得用,他才会相信我。说出一句明知道不行的话,他心里会想:怎么回事,一窍不通嘛!以后我说话还管用不管用?”曹震仰起脸直摇头:“你一点儿都不懂。”
锦儿对他的表情,虽觉可气;但话却驳不倒,只好不作声了。
“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管这桩闲事?”曹震接下来又说:“你把其中的缘故说一说,也许我能替你想办法。”
“对!你得替我想办法,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说你能让方老爷娶阿元,方老爷娶了阿元,一切就都圆满了。”
“你在讲得什么,我一点儿都不懂。”
锦儿想了一下答说:“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。总而言之一句话,芹二爷娶了乌二小姐,如果有阿元陪房,杏香就不能进曹家的门了。可是大家的意思,非成全杏香不可,怎么才能成全,你去想吧。”
一听这话,曹震当然明白了;“原来是打算釜底抽薪。阿元不坏,总有人要的。”他并两指敲敲额头说:“等我来好好想一想。”
曹震一面想,一面显露了诡秘的笑容。这是他想到得意之处,常有的表情,锦儿虽司空见惯,但这时候去不能无疑。“你别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吧?”
“什么?”曹震诧异的问:“什么我在打鬼主意?”
“问你自己啊!”锦儿故意背过脸去“阿元人高马大,你可不是又瘦又小。”
“什么!”曹震几乎是咆哮了,但接下来确是好笑的神气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”他说:“如果你不放心我,就最好别在我面前提阿元。”
“行的正,坐的正,怕什么?”
“不错,行的正,坐得正,就怕无理取闹疑心病。好了,你们去胡出主意吧,我也懒得管了。”说着,曹震挥一挥手,起身要走。
“你被拿桥。”锦儿一把拉住他说:“你也不能怪我疑心病,你倒想,光为翠宝,你瞒得滴水不漏,如果不是有杏香那档子事,我怎么会知道翠宝早就是翠姨了!”说着,锦儿又有了牢骚,话也就更有得说了“再说,杏香的事,不是你热出来的吗?你倒想想你自己,‘又做师娘又做鬼’,‘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’,当初叫人家到热河去的是你,立时立刻撵人家回通州的也是你!曹通声啊曹通声,你少做点缺德事吧!”这一顿骂,连前房都听到了;曹雪芹与秋月,面面相觑,都觉得有些尴尬,但也只有侧身静听,不能插手干预。
“好了,好了!”是曹震的声音“让人家听见了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