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层妇女的现实生存状态,实在是很难得的。
严:我没有麻木,我非常能设身处地想这个问题,而国内作家对此比较冷淡。既无知又向往外面的世界的女人是很危险的,我对无知的女人既同情也批判。我在这部小说里面是对巧巧这种女性的一种批判,她们的虚荣、无知造成了后来被骗的命运。我觉得拐卖从来就不是强迫的,而是因为她们过于信任别人才导致的,对这种女性我是爱恨交加的,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将会怎样,我同样如此,巧巧和别人到了火车站以后她对自己将要走的路茫然无知,而我也是在一种不知的状态下创作。她跟扶桑是不一样的,扶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,虽然表面上看来很混沌,但是她洞明一切。
李:求新求变可以说是你写作的一个追求,无论在写海外题材还是国内题材的小说中,你都是不断在超越自我。尤其在你写文革题材的小说时表现更突出,从《白蝶标本》、《白蛇》、《天浴》到后来的《人寰》、《拖鞋大队》等都非常突出,虽然是写同一时代背景之下的故事,却不是一层不变的格调,而是不断出人意料,给人留下深刻印象。可以说文革题材的小说你越写越游刃有余。我们都很喜欢《白蛇》,首先是被它新颖独特的叙事方式吸引了,以不同的版本讲述一个女人的故事,产生很大的文本张力。你是如何考虑到用这种官方版本、民间版本的方式进行叙事的呢?
严:我这个故事也是听来的,我觉得每个人都无法讲述一个完整的梦,文学也不可能描述出一个真实的故事。而对同一件事的表达可以有多种方式,我就曾经有个构想,女儿回忆母亲,以十年为分割的标记,每十年写一次,这样写出来的母亲,虽然是同一个人,但每次都会不同。《白蛇》就是基于这样一种想法,从不同角度讲述同一个人的故事,它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。陈凯歌对这部小说很感兴趣,有意将它改编成电影。
蒲:您如何评价自己在创作题材、叙事的方式和语言方面所做的创新和努力?是对自己的超越,但同时也是读者阅读定式的挑战,对吗?
严:确实如此。我现在创作中遭遇到的最大的烦恼就是:我每一次创新和改变都有可能会抛掉一部分读者。因为像《扶桑》、《人寰》等这样的作品,读者在阅读时会感到艰难,很难进入,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感觉?
李:对,我们确实有这样的感觉,因为你大部分是在用独白的方式表现人物的活动,叙述语言似乎是多余的,而且你自己又忍不住要站出来阐释一番,这会让读者感到故事情节被阻断了。《扶桑》在阅读上的困难是最大的,她给读者留下太多想象的空间,所以也就难以顺畅地读完。
蒲:你的小说里总有一个知识女性叙事者的存在,无论是写少女小渔,还是农家女巧巧,叙事和内心独白都脱离不了一个有良知的知识女性的口吻。
严:说到这个女性叙事者的存在,我没有办法将自己脱离其中,在对话上我可以尽量让人物的语言符合他/她的身份,但叙事语言就很难做到。有可能是文革对我的影响太大,我控制不住自己要进入故事中,去评判一番,这是比较自然的做法。
李:所以读你的小说尤其是文革题材的小说时,很明显能够感觉到里面强烈的道德批判意识。在《白蝶标本》中对成人世界虚伪和冷漠的揭露,《人寰》对文革中出卖和背叛的无耻之举的批判,《天浴》中对男性兽行的揭示等。
严:对,这点我确实表现得很强烈。我认为道德是一种审美。我们的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人,很丰富也很精彩,但如果在我的道德审美上通不过,我就不会选择写他们。
李:前阵子在报纸上看到新闻说你要在河南的农村呆一段时间,是否要创作新的小说?
严:我已经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了,我想去体验生活,了解民间存在的种种有趣的事情,尤其是他们的语言。我很羡慕赵树理这些老一代作家,能够将人物的语言写得如此形象和幽默。像莫言、余华也都写得很好,我就试图能够获得一些这方面的灵感。至于新作快完成了,我不便在这里透露。最近我出版了一个小说集,就是以“穗子”为主人公的系列短篇。
李:你的作品在国外评价如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