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其他方面呢?比如制片部门,美工…
陈冲:制片和美工都是香港的,都有西方式的敬业精神,做事很职业化。有一次人工造雪,美工组连续工作四十八个小时,那场雪景必须丰满而广漠。劳动量可想而知。好不容易造成了“天地浩素”的气氛,很大一块地面铺了厚厚一层尿素,结果来了一场雨,把尿素全溶化了,那天美工阿潘火气很大,和制片吵了一架。有一次更绝,我们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到景点,搞道剧的人发现花没带。(因为西藏草场退化,野花不够繁盛,美工部门不得不在草原上插五千余朵人工“野花”)再回去取花,好天又没了,大家都说:“把他们拉出去毙了!”反正麻烦层出不穷。不过事后回想,觉得所有细节都是美好的。一个星期洗一回澡,也不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了。美国生活那么多年,一天不洗澡都没法睡觉,看来人的弹性蛮大的。
作者:失眠症怎么样?
陈冲:天天晚上吃安眠药呗。我老公跟我急了,他说你要真上了瘾,没治了,那该怎么办?他是医生,知道美国许多烈性安眠药不能吃过三个星期。好在草原上设法打美国长途,他不会天天跟我絮叨这些。我们结婚这么多年,第一次和他失去联系这么久。
作者:后期制作的忙劲,我是看见了…
陈冲:其实要是雇一个后期制作制片也就省事了。为了省钱嘛。有一点钱就想花在电影上。哪怕多添一颗星星也好!(影片中的夜空,一些地方星星不够,是靠后期特技加工上去的。美国电影制作业的特技十分高科技化,一部电影若有丰厚资金,可以在后期上做得非常漂亮。但例如“加星星”之类的制作十分昂贵。)后期有时候我都绝望了,以为怎么赶也赶不上柏林参赛了。当时柏林方面也安慰我,说实在赶不上参赛,做展示片也可以。李安电话里说,他的《推手》就是在柏林做展示片上映的。不过我不甘心,那么多苦都吃下来了,当然要争取入围得奖。送片子多紧张,派Chriss(一位朋友)专程乘飞机,亲手送到评委会,不然寄特快专递,万一过海关耽搁,就误期了。简直跟特别行动似的。那天半夜,柏林的传真到达,说《天浴》入选,真是百感交集。其实我做了它不入选的精神准备,后期实在太仓促了。
作者:进入得奖圈,你头一件事想到的是什么?
陈冲:…去买最漂亮的衣服,好好打扮李小璐。有人预言她的年幼,表演的成功很可能会得到最佳女主角。不过最终没得到。她还小,才十六岁,以后得奖的日子多呢。
作者:下面假如有人再请你去导戏,你会不会去?
陈冲:有啊——好莱坞的几家电影公司看了《天浴》,都很喜欢。马上就有公司提供一个买下的剧本。不过我还是得拍自己兴趣大的东西。我准备把你的《扶桑》作为我下一部拍摄计划,向他们提出来。
作者:《扶桑》是中国人的视角,他们会通过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