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已经跨上黑马,疾驰而去。
仲四定神细想一想,心中十分舒坦,回到柜房,交待伙计办两件事,一件事预备一坛好酒,一件是屋顶上挑起来长竹竿上,多挂一盏灯笼,这时他跟冯大瑞约定的一个暗号,只看挂的是两盏灯笼,便知安全无虞。
三更将尽,冯大瑞果然来了;应门的活计,将他引入柜房,仲四迎出来笑道:“今晚上,咱们可以好好儿喝一坛了。”
“怎么?番子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仲四说道:“咱们喝着慢慢儿谈。”
隔桌相对,把杯密探,仲四将曹雪芹先来,方观承继至的情形,扼要说了一遍,然后谈他的看法。“大瑞,你既然讲义气了,就讲到底,不然岂不成了半吊子?至于你过来以后,有什么为难之处,方老爷已经说了,包在他身上替你办妥当。”仲四又说:“方老爷的底细,你恐怕还不知道,他跟漕帮也是有交情的,不过,他的来龙去脉还不大清楚而已。”
冯大瑞迟疑未答,他也有他的许多难处;思索了好一回,忽然想到:“芹二爷呢?”他问:“你说他往东走了,干吗?”
“他是要把番子引走,好让你来看我。”
“如今番子不是撤走了吗?”
“是的。”
“哪,”冯大瑞说:“仲四爷,我先跟芹二爷见个面再说,行不行?”
“一定要见他?”
“是的。一定要见了他,把话问清楚了,我才能作打算。”
仲四考虑了好一回,点点头说:“既然如此,也好。不过,我看他也快回来了。”
“不见得。番子撤走了,他并不知道。要引他们走,当然走得远一点儿好。我不耽搁了,不然,越走越远,怕追不上。”
仲四是个很世故的人,心想,要冯大瑞投诚,虽有方观承当面交待,但只是那么一句话,其中还有细节,只有曹雪芹最清楚,所以让他去见了曹雪芹再作决定,将来万一有什么麻烦,他就没有什么责任可言了。还有就是绣春的事。冯大瑞来这两次,都是匆匆一晤,还没有功夫来谈;就有工夫,要不要谈,也还要考虑,因为这件事提起来也是个麻烦——冯大瑞也未见得知道绣春失踪,一提要谈前因后果,言语中难免要得罪曹震,何苦?因为如此,他不但不拦冯大瑞,而且很细心的告诉冯大瑞说:“芹二爷带了他的跟班桐生,两人骑的都是枣骝马,算起来,现在应该过蓟州了。他当然不会出关,不过是往石门、遵化这一路去呢,还是往玉田、丰润这一路走,就不知道了。我看,你最好在蓟州守着,也许他已经回头了,那就用不着到蓟州,就能遇见了。”
冯大瑞听他的话,经三河到蓟州,心想曹雪芹是公子哥儿,住店当然是最大最好的。蓟州第一家大客店,是东关的招远栈,到那里一问,巧得很,曹雪芹主仆就在招远,来了已经三天了。原来蓟州古迹很多。“长恨歌中”“渔阳鼙鼓动地来”的渔阳,就是此处;宋徽宗蒙尘,在燕山作词的燕山,也是此处。曹雪芹本就无事,一路寻幽探胜,徜徉自在,来到蓟州这种地方,当然不会轻易放过。
“一大早就逛桃花山去了。”店家回答冯大瑞:“桃花山六十里,一来一往一百多,大概非上等时候不能回来。”
冯大瑞以前保镖,这条路也走过好几趟,途经很熟;心想桃花山有座行宫,内务府出身的人,跟行宫的官员打得上交道,或许这天就借宿在行宫,也未可知。然则是迎了上去呢?还是在招远等?考虑下来,觉得还是在招远等候,比较妥当。于是问说:“那位曹少爷住哪儿?”
“第三进西跨院,进门北屋第一间。”
“我也住第三进西跨院,有空的没有?”
“等我来看看,”店家一面看水牌,一面找伙计,大声喊道:“大牛,大牛,西跨院第三进南屋最后那间的客人走了没有?”
“还没有”
“怎么,不是说昨天就要走的吗?”
“谁知道他为什么不走?”大牛答说:“东跨院不还有空屋子吗?”
“对不起。”店家向冯大瑞说:“你老就住东跨院吧?”
“也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