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“我跟你说了实话,”曹雪芹看着她说:“你可千万不能泄露。我这些话,在杏香面前都不说的。”
看他如此郑重嘱咐,秋月便既回答:“如你觉得关系重大,怕我不小心泄漏,你就别说。”
“你小心一点儿好了。”
曹雪芹迟疑了一会,方始说道:“那傅太太是很爽朗的人,不知道什么叫避嫌疑,常常找我去问话,替她代笔;四老爷怕惹出是非来,一直在担心。我想想也不错,还是敬鬼神而远之为妙。”
“原来是因为这个。”秋月问说:“那傅太太年纪很轻吧?”
“大概跟我差不多年纪。”
“长得怎么样?”
曹雪芹点点头,不作声。
秋月是从小看他长大的,当然看得出他还有未说的话,想了一下,试探着说“能让你看得上眼,而且竟然可形容了,想来不是国色,就是天香?”
“这四个子也当得起,反正。”
等了一会,曹雪芹还不开口,秋月忍不住催问:“反正怎么样?”
“反正,反正我下决心回来时对的。”
秋月将他的话体味了一会,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“居然让你快把握不住,非躲她不可了。”她说:“万一真要惹出是非来,那可是一场祸事;而且小不了。总算你心底还明白。”
“我也是想了一夜才下的决心。不过,也因为原来就有点儿想家。”
他有恋家之念,主要的当然是因为有杏香与孩子之故。秋月心里在想,如果没有杏香,而娶了个凶悍或者不明事理,说不上三句话便要吵嘴的“芹二奶奶”成了怨偶,根本就不想回家,那样事情就很难说了。这样一转念,对前几天她跟马夫人在谈的,打算着开了年,要多方托人物色,无论如何在这一年要为曹雪芹完姻这件事,便觉得似乎也不必亟亟。
“秋月,”曹雪芹忽然问说:“傅太太托我的那件事,我看只有给王爷写信了。”
“你是怕见不着王爷,只怕连太福晋都见不着。”
照往年的情形来说,他不能没有这样的顾虑。
大年初一,平郡王要进宫朝贺,也要跟几位辈分高的亲贵,向履亲王、恂郡王、庄亲王去拜年,当然不容易见到;就是太福晋,倘或有女客在,也就见不着了。
“老王爷倒是一定见得着的,不过,这种事怎么能跟他谈?”
“对了!”秋月深以为然“不但不能跟他谈,还怕她会问你。”
原来老平郡王因为嫌废太久,加以奉旨不准出门,脾气变得很怪僻了,有时无缘无故,暴跳如雷,有时信口开河,不知所云,所以秋月特为提醒曹雪芹。
“我知道。反正我一概不知就是了。”
“这样最好。你写信去吧!”秋月说道:“我在替你去弄些吃得来。”
等她去热了现成的点心来,曹雪芹已经用正楷梅红笺写好了信,念给秋月听了,封缄妥当,扶起筷子吃鸡汤面时,只见窗纱上曙色一线,胡同里隐隐有人声了。
“今年的喜神在南,”秋月说道:“王府在西,方向不对,你不如先给四老爷去拜年,顺便兜喜神方。”
“也好!四叔还不知道我回来了呢。”
对曹雪芹之突然出现,曹頫颇感意外,而且也有些惊疑,以为在热河出了什么事,曹震特为派她回来报信的。“快起来,快起来!”他等曹雪芹磕过头起身,急急问道:“你怎么回来了呢?”
“我觉得还是回京来得好。”曹雪芹答说:“傅太太要找我代笔,那不是一回两回的事;加上圣母老太太也会找我去聊闲天。这样子会惹起闲言闲语,很不妥当。”
曹頫大为高兴“你真是长进了。”他说:“你能事事这么想,你娘为你少操多少心,身子也就会好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