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心腹!”杏香很有把握的“还是军师。我听说刚提亲的时候,就先拍了来,看住了芹二爷。这阿元,很——”她考虑了一会说:“很厉害,也很霸道。将来如果她陪房过来,我跟她们在一起,姐姐,你倒想,我会有好日子过吗?”
秋月大为诧异“阿元是这么一个人吗?”她问:“这,我倒没有听芹二爷说过。”
这是一时无法求证的事,但秋月没有理由不相信杏香的话。这样就可以想象得到,将来阿元如果陪房过来,即令乌二小姐容得下杏香,也未必就能和睦相处。““到那时候,姐姐,你一定为我不平,可是现在你能帮我,将来帮不了我,只是看着空着急,生闷气。这些情形,我不能不先想到。”
“光是想到没有用。”秋月问道:“得有个打算啊!”杏香看了她一眼,低下头去久久不答,然后抬眼反问一句:“姐姐,你看我能有什么打算?”
这一问,将秋月问住了,暗暗怨自己说话欠思虑,不应该自己为自己找个难题,想了好一会,始终不知如何作答。
“姐姐为我也很难有什么好的打算是不是?”杏香紧接着说:“姐姐如果愿意帮我,倒有一个法子——”
“那好!”秋月不等她说完,便先表示:“你说,我一定帮你,是什么法子?”
“釜底抽薪。”
何以谓之釜底抽薪?秋月心想,只有不让阿元进曹家的门,才能相安无事。但陪房不陪房,乌家自由权衡,何能实现干预?
“姐姐,我想,请太太跟乌家说明白,有这么一回事,乌二小姐如果能容我,我一定尽我的道理尊敬她,不过,不必将阿元带过来。这才算她是真心。”
“嗯,嗯。”秋月想了一下,很谨慎的问说:“倘或她有她一套想法呢?”
“乌二小姐会怎么想呢?”
“她也许跟咱们的看法不同,不以为阿元会跟你处不来。”
“姐姐,”杏香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,太太跟你们说了也是白说?
这句话很重,秋月不能不辩;“不是白说。人家会安慰太太,说‘请亲家太太放心,不会有这样的事。’”她停了一下又说:“妹妹,你倒想,那是太太莫非能说:‘不成!决不要阿元陪房’吗?”
听得这话,杏香的脸色非常凝重了。秋月看在眼里,有些不安,也有些不忍;但深谈谈到最紧要的地方,如果这一点不能有结果,前功尽弃,谈如不谈,所以只能硬一硬心肠,静候答复。
“姐姐,”杏香终于开口了“我应该聪明一点儿,与其将来悔不当初;何不早知今日!”
秋月心中一跳“妹妹”她迟疑的问:“你的意思是,跟阿元不两立?”
“我跟她不是什么冤家对头,谈不到势不两立,我不过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,情愿避开她而已。”
“那么,避开她以后呢?”
“姐姐”杏香泫然欲滴的:“我不早就说过了吗?认命!”
她是如此退让、体谅与自甘委屈的态度,秋月真是既感动、又怜惜,赶紧一把搂住她说:“好妹妹,你真正是明白事理、肯顾大局的贤德人。你这样用心,事情反倒好办了,为什么呢?因为我把你这些情形一说,太太会另有打算。是怎么个打算,我这会儿也没法子跟你说;反正你只要肯认命;命就不一定会想你所想得那么坏。”这话说得很玄虚,杏香当然猜不透其中的奥妙。不过秋月这些话出自肺腑,却是她能确确实实感觉到的,因而心境也就渐渐开朗了。
“这跟头绳旧了,有新的没有,”秋月又说:“没有黑的,兰的也行。”
结辫子本用红头绳,如今国丧未满,用素色头绳。杏香找了一根全新蓝丝头绳,秋月结束停当,另取一面手照镜,反照给她看。辫子结的松软整齐,即舒服又漂亮,杏香非常满意。
“多谢,多谢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秋月说道:“咱们也谈得差不多了,该应酬仲四奶奶去了;你还有什么该说未说的话?”
“喔,有件事。”杏香说道:“我不想去易州,想仍旧呆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