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是回通州看他嫂子去了。”
原来是这个缘故,想必是翠保佑病;或者出了什么意外,杏香急着去探望。可是,何以未听曹震谈起,而且,更何必要自己避开?曹雪芹一看出来,其中大有曲折,不是一两句话可以问得明白的。因而索性暂且不问;坐下来静一静心,等阿元收拾了碎瓷残茶再细细来谈。
“阿元”他说“你把杏香怎么忽然回了通州的情形,都告诉我。”
“我也不太清楚。”阿元答说:“昨儿,也就是秦二爷刚让魏升请了出去,她就来了,开口就问到芹二爷你;我觉得奇怪,芹二爷不就在四老爷哪里吗?怎么没有瞧见。接着桐生近来,说四老爷派你去接来来大人;又说你已经先去了,要他来收拾行李,随后赶了去,杏香还帮着收拾行李——”接着,又将她如何催杏香回去,怕“四老爷”会找,杏香这才透露她要走了;以及问她何以忽然要走?杏香是如何欲语还秀,终于自怨“根本不该来的”;然后踉踉跄跄地走了,真怕她会摔倒的种种见闻,都说了给曹雪芹听。
曹雪芹明白了,是曹震避着杏香走的;料到杏香会来找他,所以让他匆匆避开。于是,她又回想到前天晚上,与曹震连床夜话的光景;显然的,她使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法,为她破解了两难之局。这是好意,但这样做法,必然会让杏香误会他心存薄幸,有意弃绝;最是曹雪芹不安的是,杏香除了恨他,还会看不起他,出以这种不敢明说,只在暗中捣鬼的卑鄙手段,哪像个光明磊落的男子汉。
看他久久无语,阿元可是忍不住了!“芹二爷,”她说:“如今该我问你了;杏香找你到底有什么事?”
“想来,她是要把震二爷要她回通州的话告诉我。”
阿元想问,她为什么特别要来告诉呢?话到口边,改了这样说:“震二爷为什么要她回通州?”
“这话,”曹雪芹答道:“我也正要震二爷问呢!”
这句话答很巧妙,阿元竟无法再往下探问:杏香跟他到底是何关系,始终未能明白。
曹雪芹却还有话要问:“杏香是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今儿早晨,”阿元答说:“魏升送了去的。”
“你送了她没有?”
“没有。等我得了消息,赶去想送她,她已经走了。”
“昨儿晚上呢?你们睡一屋,总要问问她吧?”
“怎么没有问?谁想到,她就是不说;只说了句,震二爷告诉她,她嫂子病了,很想他。”阿元突然问道:“芹二爷,她嫂子病了,很想她;震二爷是怎么知道的呢?”
这又是一句难答的话。曹雪芹心想,既然自己有瞒着的话未说,于力也不能泄曹震得底;因而随口答说:“这就不知道了。”
看他似乎又懒得多说之意,阿元很知趣的不再提这件事;只问:“四老爷跟震二爷都不在家,前面也没有什么人伺候,饭是不是开到这里来吃?”
“也好!”曹雪芹等她走到门口时,忽然改了主意“不必了!我还是到前面去吃吧,省的麻烦,反正有桐生在。”
改主意的缘故,就是为了可以避开阿元跟桐生说话;他做了一个决定,必须尽快告诉桐生。
“我要跟杏香见一面。”他说:“咱们吃了饭就走;赶一赶,一定可以干得上。”
桐生一惊,立即推托“都走了大半天了,怎么干得上?”
“怎么赶不上?杏香当然是坐车,咱们骑马;马比车快,赶到宿头不过晚一点,一定能见着面。”
“何必呢!”桐生劝道:“人家都已经走了。”
“不!”曹雪芹固执的“一定得见一面。”
“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?”
“我得告诉她,我不知道她要走——”
“芹二爷,”桐生抢着说道:“那一来就大糟特糟了。”
“怎么会?”
“怎么不会?”桐生问道:“芹二爷,你见了她,把话跟她说明白了,意思是仍旧要她;那么,是怎么安顿她呢?”
“我叫她跟着她嫂子,总有一天会把她在接了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