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东呀

还未等羊倌三憨爷显，拾草双手已卷成喇叭，冲山巅喊：“桃梅，三憨爷，桃梅――”

拾草盼着的时候终于到了。

“来路！”五糊爷喝了一声。“哭哩喊哩用哩，不活，你给谁不活？碰死就势大了？咋就不听劝哩，好话说了一窑，咋个就听不去？”

“不呀，五糊叔――”拾粮的重重地撞在炕沿上。

八月里的桃梅月呀正圆

天上的那个会呀会织女

说去。

外蓝单衫呀

七月里的桃梅七呀月七

这主意真是损得很，也不知哪个挨天刀的这损主意。把个活人抬过去，跟坟里的魂灵儿拜堂，闹新房，还要圆满七天的房，上下见血红，最后伴着一声叫，双双去坟里过日。人世上，何时听过这等的事儿？可二爷偏是能说，还要他保证来路家不翻供，一切家的规矩来。天爷，到了这份上，五糊爷也不捂了，不盖了，横竖就家的意思说去，他自个也能解脱些。

唰一下，静了，真静了。

白的尽，山巅跟天的连结，羊倌三憨爷最后一个跃来。这是个一辈跟在羊后的人，仿佛，他是羊群中最老的那只羊。人刚显张脸，唱声，已到了山底下。果真是桃梅。

绝望的静中，炕上死睡着的拾草仿佛扑腾了两下，猫似的，冲拾粮发一声弱小的叫…

说完，急不可待地，往外扑，生怕再蹲下去，自个就要先反悔。

小妹妹我陪着你看

羊们惊讶地眯起，冲山坡下望，见是十一岁的拾草，甜甜地一咧嘴，吃草去了。

小妹妹织女在河西

把话说得很是响当，他家要拿就活拿，死不拿。死了拿去没用，既冲不了喜，也招不了魂，他家钱要个明白。

五月里的桃梅五呀端

一老一少，隔着山坡打起了招呼。

我和我的小妹妹把月呀赏

湛蓝湛蓝的天空下，十一岁的拾草手拿铲，站在绿油油的豆地里。六月的青风峡是它一年里最的时节，绿从四面涌来，将峡谷染得跟仙境一般，那些被光和雨召唤来的各山，更是山鸟一般鲜活着人们的睛。十一岁的拾草被这满的秀牢牢抓住了，这个自小没娘的孩，生来却对啊草的有一同影相怜之情。往往，她会站在叫不名的山面前，里溢着荧荧的光儿，心儿扑扑的，恨不得将这些脆弱而的生命搂在怀里。这个正午，她更是表现少有的痴，甚至有舍不得拿手里的铲冲那些雨后冒的新芽儿下手。她在地里弯腰锄一阵，就会抑制不住地仰起裹在红巾的那张脸，扑扑儿的目光一一地扑向远山峻岭。

哭嚎声慢慢弱下来，目光，全都盯住了老五糊。五糊爷突然就像天爷那般伟大，一下就把这院的苦难给撑了起来。

来路听见这一声，知自己一年的努力白费了，甚至，这一辈的奔弹，都成了空。“不活了，不活了，我快碰死吧。”

月儿实好看呀

三年前一个太很毒的正午，丫拾草爹的嘱咐，去东沟桥三野地锄豆。三野地是东沟财主何大的祖传地，何大念在来路给他爹斩过一好，让老何家风不断，就在地里给来路踩五步，算是赠了他。来路靠着这五步地，些豆或山药，也算个贴补。最好的时候，还收过一石粮，这可不是个小数字，值一个短工一年的工钱哩。来路很激何大，对这五步地看得格外重，从不许地里有个草星儿。豆开败豆秧儿疯长的时候，天降了一场透雨，把满山遍野的豆麦淋得绿油油的，谁都相信这是一个大丰收的年景。来路更是不敢懈怠，天天着拾草去地里看，说豆长草也长，草欺豆儿荒。

我和我的小妹妹呀衣裳

小妹妹边喝边喧谎

六月里的桃梅呀难当

…

突地，山上跃一一的白。那白像是有人藏在山后甩来，甩到这一山的绿中，煞时便让山变了颜，也让山坡下的人变了心境。果真，拾草的让那白抓住了，那白带着生动，带着俏，来了就往绿扑，就往绿怀里钻，就要把绿变成自己的。拾草连惊了几，就发现山巅早已不是刚才的山巅，山巅让那连成片的白搅得动了起来。

“拾草――”

“三憨爷――”

我和我的小妹妹过呀端

山坡下，豆地里，十一岁的拾草早已捺不住，接上嗓，就唱。

小妹妹小妹快穿上

雄黄升上呀

拾草得的是怪病。三年前娃还好好儿的，灵灵一张脸，谁看了也说俊俏。这个家，就因了这张俊俏的脸，一下生动了。三个光合着奏的无奈，让这一汪儿一漾，变成了活生生的狼朵儿。都说来路有福气，养下个好闺女，长大了，准是一棵摇钱树。来路自个也信，摇不摇钱的他且不，屋里有了草草，这的气息，香的味儿，都让人觉得这才像个家。谁知，突然的一场横祸，就把这窑里的好和宁静给打破了，打碎了。

“来路，拾粮，都听好了，话，我只说一遍，主意，最终还是你们自个拿。这人，横竖是救不下了，要救得下，谁走这一步？青石岭那，你们不嫁，嫁的人多，排队哩，挤门哩，你们想好了，错过这个门，可就没这个店，我五糊，一辈不亏心事，话搁到明，事摆到理，想想，多想想，想好了，回给我个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