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帅的hE？”

十个礼拜是比较正常的时间跨度，这以后可以暗示婚姻，或者，散伙。律师倾向婚姻，我是两可。不过为了一切生怕我受罪的人(如M，我父母兄姊)和一切生怕我享福的人(如劳拉之类)，我想就嫁了吧。M要我在婚姻既成事实后再告诉律师有关菲比的情况。也可以彻底瞒住律师，全在我。我当然不会否认菲比。每天下午，菲比都那样半仰着小脸，等我推着小车，载着她去儿童乐园，那个陡峭的梯。她就活那一刻，就那一刻的笑声能抵消她漫漫无边的寂寞。那寂寞多么纯粹啊，没声音，没形状，没颜，没逗号句号也没段落。

M又醋意又得意地问我们的展。我说：“有展。”

我只是抹着泪一笑。

“她知是个生人的手。”我伸手过去，摸了摸M刚才拍过的小脑瓜，去掉让她不适的陌生。“菲比要不生那场病，会特别聪明。”谁知？

“你搞女人他妈的不算变态？”“你还为同恋辩护？”

“听说可以开刀，恢复视力。起码一分视力。再过一些年，这手术可能会普及。”

我没接话。能打听的亚当全打听了，哪来的这手术？

“过得去。不像你的那样。”

“你那个什么亚当，一般男人长成那样，那么俊，多半不对，多半作怪，不是这癖就是那癖，变态什么的！”我突然觉得M很讨厌。

这时我和M把菲比推到了儿童乐园。我拿——爵墨镜，为菲比上。M懂得这是为了不让别的孩看菲比的盲视。他很轻地叹了气，然后他看我抱着菲比登上了梯，我坐后，菲比坐前，我俩嗖的一下下去。菲比开心了，大声笑起来。由于她不会说话，她的发声官发的笑声很奇怪。M就那么看着我们重复攀登、落、笑，他看着看着便叹了气。他看见了，我的一天天就是这么过的。曾经要诗人，要服装设计师，要比较文学的学者，就这样过着一天又一天。

“同恋惹着你什么了？至少他们不祸害女人！”一面大声控诉，我心里一阵纳闷：我火什么？亚当跟我有什么相？退一步，整个世界整个人类跟我有什么相——既然我只剩了一丝疼痛，牵在我的菲比上。

我和M在路上漫步。我在电话里把我和亚当从到尾是怎么回事告诉了他。他便赶了过来。他看见我推着菲比在门前等候他，满脸光地朝他扬扬手，他吃惊坏了。我居然化着淡妆，穿着浅米的名牌开司米衣，V形领十分自信地开得极低。我简直比西单菜市场带鱼摊前的我还苗条轻盈、还无所谓——对吃亏的无所谓。他以为会是个臃、邋遢的女人，不三不四有了个孩，孩又是麻烦百…总之，他一路都在想：她还不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样呢。我们闷声闷气地你看我，我看你。都不甘心事情就那样完结的。都在刹那问想到。凭什么它就完了呢？他走过来，手在我的手上。也像买带鱼之后的那个傍晚。他有苦难言似的笑笑。我想起最初就是他这双伤心的睛，永远有苦难言的这双榆树叶形的睛，是它们惹起的一切。

“他是我的朋友，不错的一个律师。比你小一岁，不过你俩站一块显不来。”他有条有理地说到他的教育背景、格、工资。

M那里我不想撒谎。我对他还剩一些真情。他对我还没有完全心灰意懒。他说话时透一语气，我和他是“自己人”余下的整个人类，包括他妻，都是“那帮人”我不知他在我这里的信用还有多少，不过我选择相信他。大概是从亚当那儿学的，亚当动不动就用“选择”这词：我选择不去赌博，我选择不去理会邻居对同恋的恶，我选择去喜低盐分的菜汤。

我们走着说着，他一只手，我一只手，推着菲比。

M在编瞎话安我。M在给予女人安方面，是很慷慨的。我想，他有这份心，似没有。现在我看许多问题都是这态度：有幢漂亮的大房住，比没有。有个亚当隔山隔海地伴，比没有。有一份六千五的月薪，太好过没有了。有这么个给小甜小痛的M，也胜过没有。然而，时不时的，又会兜一圈回来，回到一个“何必”上。喝不酒的酒，比不喝，可是何必？

正是他老实的侉英文使他憨厚无比，使我听信了他。我在周末便去见了律师。律师基本上没任何显著的可憎之。看球类比赛，集邮，没事在电脑上看五八门的消息，包括男找女女找男的讯息，在电脑上搜集政治笑话和情笑话，再义不容辞地将这些笑话发散给每一个熟人。他最可取的一是有幢房，也在亚当那个“尚”住宅区。我和他没有什么理不开始约会。在第三次约会后，我就和他上了床。这时不上床，没有这个理的。

“你可别哭。”他说。“你他妈的。”我说。“我以为你缺安呢。你这么神，我都要不行了。”

“这孩真像你。她三岁多了吧？”他伸手去拍拍菲比的小脑瓜。聚会神在自己聋哑和盲视的世界里的菲比给他拍得一恼，回“白”了M一。

“你想，不好我能介绍给你吗？那帮人里没劲的太多了，我跟你一个德行：坏没事，就怕没劲。看看那帮人，个个的，哪个有劲？”他换成英语俗话“把屎都能烦来！”我特别喜听M讲英文，卷音过火了，成了个讲英语的侉。

回去的路上，他为我提起亲来。

牺牲，除了损失分财产，他得牺牲长久的伴侣；而没有长久的伴侣，安全系数就大大减低，尤其在这艾滋横生的时代。所以我们通过了“非婚姻”的协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