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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节(2/2)

他来到小客房门,敲了几下,里面她带着痰音问:哪个?他说:开开门。好大一会儿没响动。他又说:是我。脚步不大情愿地移近,门开了,他挤开门和她,走去。两人的装束一模一样,都是在内衣上裹了件军大衣。月光很白,被白布窗帘滤过还是白的。她要去拉灯绳,他捺住她说,不要开灯,她嗅他从内脏到表被烟熏得极透。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事关重大了。她说才几你就跑这来,回人家说闲话。他说:怕金鉴不兴?她说你们军人就不晓得在哪个地方了。他听她的叹息和冷笑。后来刘合回想起来,才悟到她此刻绝境中的心情。他后来想,若他那时知她的绝境,或许会有一线转机。会有什么转机呢?他会放弃中尉军衔,同她去亡、亡命、铤而走险?他有那么玩命她吗?一切都是后来,在失却了那类极端机缘后,在永远赎不回她那妙不可言的圆圆脸儿圆圆后,他才有瞬间的五脏俱焚。其实后来他想到许多可行措施,国家正经历最闹的变革,各可能、机缘都会有,有人在最忙的边境城市,比如圳、珠海、海南反而安安全全隐藏起来,开始新生,抹煞无论怎样的个人历史。有人混了国境。可以混印度,或混缅甸。上天地,只要他实实在在拥着她的,她的勤劳、青、善于建设善于持家善于燃他望又善于平息这望的。而此一刻的刘合刚刚了决定,对她不去看透,不加细究。

一下说:你不兴——我要在这多住几天你不兴?她说着用泥乎乎的手撩掉脸上的碎发。泥在她圆的脖上留了痕。刘合没好气地说:别动。他从袋掏一方手帕,替她掀着衣领,将泥迹去。

她与他对面坐着,渐渐能看清对方的脸廓。她问他想不想知她的真实来历。他说,是你昨天告诉金鉴的那些?她摇摇,说金鉴只了解了一小分。他沉默着。她说:你是不是想和我好?他慢慢。她伸过手,他的手迎上来。两张床之间的桌上,两只手经过一番逾越,颇吃力地握着。他说,我知你是咋回事。他不要听她亲告诉他,她的一段不可启齿的故事。她沦落过,卖过,或许她会告诉他她如何的不由己,如何地不明不白已落在歹人手里。他说:拉倒,你是咋回事就咋回事吧。我只要你现在,以后。他说:小潘儿。他又说:小潘儿你啊!他把他方方脑的脑袋垂下来,垂在了他和她的手上。她腾一只手,摸着他密的发,又摸着他的耳朵,刺麻麻的鬓角。后来他回想她的这一段无词的抚摸,才意识到真话如何一阵阵涌动,她张即会将它呕吐来。

在密集的松针中糙起来。他想,他是不是对这个女真动了情,真要同她从长计议?顺着衣领往下溜了一,他看到那两个坡度。他知这个时候是想不清任何事的。绝不能说我喜你、你之类的蠢话,说了以后也很可能不算数的。她知他刚才看见了什么,却没有收回它们的意思。她只看着他肩章上的两颗星,光这时集在两颗星上。他说,先把菜放在这儿,回来拿。她不问“去哪?”就拍拍手上的泥,跟他往松林里走去。松林的绿越来越,变成黑的了。果真有一片雪,颜发灰。她的跟鞋踩上去,那雪竟很脆。他问她冷不冷,她说有冷。他脱下军衣给她穿上,她像孩那样看着他一颗颗替她系着钮扣。然后,她发现自己已在他宽宽的怀里。他埋下脸,她到他不像他表面上那样老练。吻还是直统统的,纯洁的,土里土气的。吻在十分钟之后才渐渐摸索路数,开始幽。吻在二十分钟之后才不纯洁起来。它移向她下、脖。她的前被掀开越来越大一块。他却在她全自己时停下来。两人都没一句话。他想他可千万别昏,别说“我喜你”说了事情就不一样了。他已经一明白金鉴指的“欺负”是什么。她上有被“欺负”的痕迹,她从一开始就有这类疑。金鉴的话只不过使疑不再是疑:她是个有过某暧昧来历的女人。在男人方面,她似乎见过大世面。可究竟是怎样一欺骗和欺负烙在这女人上了呢?一些窜到城市的乡村姑娘,自找着去给人欺骗和欺负,靠这类欺骗和欺负养活,以此去狼迹天涯。她是不是属于那类女呢?这想法使刘合恐惧了,他轻轻掩好她的衣领,心里恼她一反抗也没有,即使是假装的半推半就,也会让他心里舒服些。

她把他拉起来,拉到自己跟前。他在白白的月中看见她睛好明亮。她把他的手指搁在自己衬衫钮扣上。他想她误会他了,他并没这个打算。他的打算是来宣布他对她产生了长远的打算。他的手指不动,喃喃地说:往后有的是时间。她便自己动手了,动作仍是她一贯的狠和快,不,更狠更快。一会儿便是一团温,光坦然的一团温了。他搂着她,说:我不是这意思。她的手已又狠又快地上来,解起他的钮扣来。他说,我真不是这意思。他又说:金鉴不准我欺负你!他今天差跟我打一架。他心想,自己怎么这会么也这样不实惠起来了?学金鉴?他还在说:金鉴是个有良心的人,我今天才知。他想,我怎么越来越跑题了?她不容分说,扯住他,两条结实圆的臂把他箍得铁。他突然发现她脸上全是泪。他心里一阵疾痛——她是听见金鉴的名字而泪的;她心里有的是那个还欠一大截成长的男孩。这疾病使他不愿再扮金鉴式的神圣和尚。他狠狠地动作起来,女人贱啊,专门去让那些表面上护尊重她们,实际上永远对她们居临下的男人占据她们的心灵。有朝一日,他会把那占据彻底挤去。她的泪为金鉴,她的人却拿在了他手里。让她为那份毫无指望的痴心泪去吧。金鉴,你也只泪。

这一夜刘合一直坐在被烟。三时他披上棉大衣起来了。一夜他似乎已想清楚,他不想知小潘儿的究竟。她负载着什么样的伤害,那伤是否活该,他都不想追究。他已想通了,为她上与生俱来的好女人素质,为她的好看和实惠,他就糊涂一回吧。他是真心喜上她了。学生腔的金鉴大概这叫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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