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道,郑重的给皇帝磕了个头。
褚浔阳抿着唇角,随着他的动作,也是机械化的伏地叩首,可是这一刻,却是心思烦乱,完全听不到这御书房内这些人的争执之声。
这会儿她已经顾不得去考虑方氏到底是心系旧主,还是因为对褚易安心生情愫而疯魔癫狂了,她只是十分了解自己父亲的为人,他既然满心满脑子唯一惦记着的人就只是梁汐,那么又怎么可能在她身后,又去和她曾经的贴身婢女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?
所以,不管她是不是梁汐的女儿,但至少有一点是明确的,那就是——
她和褚琪枫两个,都不可能是方氏所生。
不管他们是谁,但却绝对都不会是褚易安的骨肉!
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方氏却暗中出手杀了褚琪晖!
是直到了今时今日的这一刻,褚浔阳才终于读懂了褚琪晖死去的那个夜晚,褚易安脸上的悲凉和褚琪枫一直都无法释怀的歉疚!
他那歉疚,的确是因为方氏杀了褚琪晖,但更是因为——
因为他们,父亲,失去了他唯一的儿子!
虽然当时出手的是方氏,但真要细算起来——
褚浔阳缓缓垂眸看向自己压在地面金砖上的双手,心里突然就涌上了无限悲凉的情绪。
是他们,是他们一起联手杀死了父亲唯一的儿子!
那个时候,她虽然也觉得遗憾,但是想着还有褚琪枫在,对父亲来说多少是个安慰。
可是现在——
试想当初,父亲在看到褚琪晖身死的时候,那心境——
该是何等的荒凉和悲痛!
即使再如何的不成气候,那——
也终究是他的儿子,他存留于这世上唯一的骨血。
他可以不对他期望过高,但至少——
也是希望他能一直平安的活着的吧!
可是因为她,或者是为了褚琪枫,他们却让父亲经受了这世上最悲惨的事,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,亲手埋葬了自己唯一的儿子,不仅如此,却还连痛都要深埋于心底。
因为,他还在不遗余力,竭尽一切的要守着这个秘密,将她和褚琪枫都作为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对待,以此来保护,继续铺平了他们后面的路。
这些事,她之前是不知道,褚琪枫是无可奈何,但方氏——
她却一定是什么都清楚明白的!
明知道褚琪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,她居然还能下此狠手!
以前方氏对她冷漠以待的时候,褚浔阳只觉得无所谓,哪怕是后来方氏对她下了杀手,她也都觉得她那是为了替自己的儿子不平,也觉得可以理解。
她是不喜欢方氏,但却从不曾憎恨。
可是直到了今天,她才忽而发现,自己对这女人简直是深恶痛绝,恨不能立刻亲手杀了她!
她可以冷血无情,她也可以滥杀无辜,可是她可以荼毒任何人,却唯独不该这样来对父亲的!
褚浔阳觉得她这一生还从不曾这样的憎恶过一个人,也从不曾这样的憎恨——
她自己!
因为在这件事上,她是始作俑者,并且如果不是为了维护她,褚易安又何须如此隐忍,一心的栽培褚琪枫?
父亲的苦心她一直都明白,他或许根本从来就不屑于这个皇位,可是他却在不遗余力的培养褚琪枫。
因为——
只有褚琪枫继位,占据了这天底下最高的位置,掌握生杀大权,这样——
她才是安全的!
为了她,父亲已然是委曲求全到了极限。
可是直到今天她才蓦然发现——
或许,自己根本就不配去承受他的这份用心良苦。
父亲做这一切的初衷,就只是为了保住梁汐留在的最后的血脉,而她——
她真的就是梁汐留下的那个孩子吗?
如果她是,她还能违心的让自己继续装作不知情的接受这一切的赠予,可如果——
如果她根本就不是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