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难他想死？

她忽然走过来拉住小方握剑的手说：“我们走吧！”她说：“这个人已经没有用了，你已经用不着杀他。”

他们却还是走了，因为除了他自己之外这世界上已经没有别人能救得了他。

独孤痴的脸上本来就没有表情，一直都没有表情。

独孤痴脸上却还是带着那没有表情的绝望痛苦的表情，甚至让人觉得他很希望小方这一剑能刺穿他的咽，将他刺杀于烈日下。

齐小燕接过了一件小方默默递给她的衣服，披在她几乎已完全赤的上。

“你想到哪里去，我们就到哪里去。”小燕说得很轻松，就好像完全不知现在他们已经一无所有，随时都可能倒下。

他的剑锋已在独孤痴咽间，距离独孤痴的咽最多只有一寸。

“因为他已经不是男人。”小燕的声音里也充满讥刺：“他想占有我，可惜他已经完全没有用。”

小方也说不，但是他已经觉到。

小方实在想不通她怎么还能笑得，但是他很快就想通了。

论谁看见这情况，一定都可以想像到刚才发生过什么事了。

他扑过去，因为他的掌中仍有剑，他只想一剑刺穿独孤痴赤的咽。

他怎么会有这痛苦？

她的衣裳已被撕裂，脸也被打，可是她在看着这个人时，中并没有愤怒仇恨，反而充满讥刺怜悯。

小方：“所以你们永远都不会被人得无路可走。”

她看来虽狼狈，神情却还比小方镇定。

因为这时候她已经搬开了一块岩石，就好像变戏法一样从岩石下的一个里拿了三个很大的袋，一袋粮，一袋衣服，一袋。

“班察那。”小方说：“沙漠中的第一号英雄好汉，永远没有人能捉摸透的班察那。”

她带着笑问小方：“现在我们是不是已经可以到拉萨去了？”

可见他自己也知自己剩下的力量不多了。

这不是怪事！

小方吃惊地看着她，忽然长长叹息。

“那么我们就回拉萨。”小燕还是说得很轻松：“现在我们就回去。”

独孤痴还躺在那里，躺在的砂粒上，酷的太下。

独孤痴的剑仍在伸手可及。他这一剑还没有刺下去时，独孤痴的剑很可能已刺穿他的膛。

———个已经没有用的男人，一个已经不是男人的男人，本已经不值得别人手。

“你说我像谁？”

小方这一剑没有刺下去，并不是因为独孤痴已伸手取剑先将他刺杀。

小方在噩梦中看见的那些事，在现实中无疑也同样发生过。很可能比他在噩梦中见到的更悲惨更可怕更令人心碎。

他的脸上还是连一表情都没有。

他刺的是独孤痴膛，是一杀必死的要害。

小燕居然也在笑，笑得仿佛很神秘。

“我们怎么回去？”他问：“是爬回去？还是被人抬回去？”

小方不懂，所以他这一剑没有刺下去——虽然没有刺下去，却随时可以刺下去。

又沉默了很久，小方才开：“我想回拉萨。”

“是的。”小方说：“现在我们已经可以去了。”

小方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苦笑。

现在他这张没有表情的脸只会让人觉得痛苦，一只有在人们已经觉得完全失败绝望时才会有的痛苦。

小方沉默着，看看这一片赤的大地，看看自己一双空手。

小燕已经走到他面前，痴痴地看着他，充满泪的睛里，也带着谁都无法描得，但是无论谁看见都会心碎的表情。

痛苦和愤怒已激发他每一份力量，所以他还有力量挥剑扑杀。

他是者，是胜者，占有者，掠夺者。

他知，但是他不在乎，一都不在乎。

她伸开双臂迎接他的拥抱，但是小方却已从她面前冲过，扑向独孤痴。

他们虽然知让他这样躺在那里，日落前他就会像烤炉上的炙般被烤焦。

以前独孤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，让人一看见就会有冷酷森可怕的情。

——只有失败的人才想死，他为什么想死？

小方已经走了，就这样留下了他。



——因为没有表情有时也是表情，甚至可以给人非常烈的受。

齐小燕又笑了，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，她忽然也变得像“光”一样，变成了个很笑的女孩。

——有谁能说一个人真正心碎时是什么觉？

小方忽然扑了过去。

拉萨依旧是拉萨。

但是他一剑刺下时，独孤痴居然没有伸手取剑，甚至连动都没有动，脸也完全没变。

“因为你也跟他一样，不走到哪里，都会先为自己留下退路。”

“我怎么会像他？”

小燕也在看着独孤痴。

现在他给人的受却不同了。

她问小方：“现在我们要到哪里去？”

过了很久他才反问她：“现在我们能到哪里去？”

他这一剑没有刺下去，只因为他觉得很奇怪。

“没有用？”小方不懂：“为什么没有用？”

奇怪的是，现在他这张没有表情的脸，看起来和以前的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完全不一样。

他当然不会去拥抱独孤痴。

“我忽然发现你很像一个人。”他说：“有很多地方都很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