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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七章(2/2)

这话说得相当委婉。而皇后站在皇帝一边,又不免使太后势孤之,非趁势收篷不可。

“为什么?”

太后见皇帝一到,便知来意,心里好不自在!此时故意问说:“开什么恩?”“请恕王昭君一死。”

皇帝自然着急,不知昭君因何移居,移到何,来接的车辆又是奉何人所派?这一切疑团,派周祥去一问,自然立即就可明白。而皇帝仍觉得一来一往,多费周折,不如直截了当,亲自去查问。

“除了谢恩以外,另外没有说话。”

这句话恰如火上加油“你怎么知延寿瞎说?”太后沉下脸来:“我看他一都没有说错。这一阵,六不安,都是她一个人起的祸。如今索大动戈了!我告诉你,我赐死是为了大汉朝的国。”

这样滴泼不去的情势,迫得皇帝又只好向皇后求援了。看在夫妇的分上,皇后明知太后意志决,而且已碰过一回钉,说不得也只好,再讨一场没趣。

“你不会说,就别说了!”

“那——”皇帝忍不住分辩:“那是延寿瞎说。”

何以派冯婕妤来传懿旨?皇帝为不解。不过送掖而非送上林苑,却不一定是坏事。因为这至少表示,太后并没有将韩文换回来,仍旧以昭君为宁胡长公主的打算。

“命驾建章!”皇帝嘱咐:“要快。”

这番责备不轻,皇后又羞、又愧、又委屈,不由得声音就哽咽了“臣妾死罪!”她跪了下来:“皇太后回护,臣妾激得不知怎么报答,也真不知怎么说才好。”

“是送到外?”

来接驾的是秀。她行礼未毕时,皇帝便即开问了:“明妃呢?”

“不!是冯婕妤。”秀又说:“不过随后,掖令就来照料了。”

怒气不息而无可奈何“好吧!”太后将置在玉座旁的拄杖拿起,顿一顿说:“我不了,也不了!看你非把大汉朝的天下断送了不可!”说着,霍地站起来,扭就走。

“是儿臣到了建章才知的。”皇帝答说:“随后又听说昭君已蒙赐死。请母后开恩,王昭君没有错。”

“哼!今天才知,王昭君真的长过凶痣。”

这一下,皇帝才知话说得欠考虑,急忙争辩:“儿臣绝不是这个意思,敢于找个借,忤逆母后。”

要快就不能传集应有的随从。周祥知皇帝的心境,来一辆安车,让皇帝坐上以后,亲自执辔,很快地赶到了。

皇帝心如刀绞,好半晌答不来。不过表情上是看得来的,真个无奈,唯有割舍。见此光景,太后却真有些恼恨王昭君了。

真可谓不择言,其实最后那句话不说也不要,说了更坏。

皇帝无语,皇后看太后意思有些活动了,心想反正钉已碰得破血了,不如再碰一下。否则,为德不卒,钉就是白碰了。

“明妃呢?有什么话?”

“谁来传的旨?掖令?”

“母后!母后!”皇帝跪了下来,拉住太后的衣服。

随侍在侧的皇后急忙回答,斩钉截铁地说:“没有人敢多嘴!消息绝非在这里漏。”

建章平静如常,但一了殿门,立刻就觉到了。因为有一架鹦鹉,调教得极其伶俐,平时一见皇帝驾到,就会一声声呼唤:“明妃接驾!”此时声息不闻。而且抬搜索,也看不到彩羽朱喙了。

皇帝脱问了这一句,随即觉得自己的话多余。那样一问,明明是觉得迁回掖是受了委屈的表示。以昭君的情,是不会有此一问的。

太后了解这些习例,召见掖令亦就因为有此习例,必须格外叮咛,限于正午复命。这就是说:在正午以前,必须决昭君。

所谓“正在遵办”是必须有所置,而以秘密安静为主,务须避免引起惊扰。所以通常都在夜执行,或饮鸩,或自缢,任人自择。如果自己下不了手,或者恋生不肯遵旨,才不得已用弓弦扣,与绞杀无异的手段。

一语未毕,引起太后的震怒,铁青着脸打断她的话:“慢着!怎么你也这么说!你不是有许多委屈,都是由王昭君上来的吗?你太懦弱,没法儿整肃闱,来跟我哭诉,如今,我替你面料理了,你倒又在那里装好人,这是怎么说?”

“回皇上的话,是掖。”

就是在掖令刚从边门退之时,皇帝步履仓皇地赶到了。

太后刚刚召见过掖令,问了昭君迂回掖的情形,又问可曾接到昭君赐死的懿旨?答奏是:“刚刚接到,正在遵办。”

原以为皇帝只知昭君迁回掖,谁知竟连赐死的懿旨,他也知了!太后大为生气,看着左右大声问:“是谁多嘴,告诉了皇上?”

“母后!”皇帝一见面便跪倒:“请开恩!”

既然问不所以然来,惟有派人去查询。当时吩咐周祥即刻赶往掖,问明究竟,迅速回奏。

“没有!”秀又加了一句:“明妃不肯问的。”

“我再问你,冯婕妤可还说了些什么?”

“儿臣决不敢忤逆母后,不过王昭君实在可怜。”

“也不问问,皇太后为什么让她迁回掖?”

问到这话,秀便想起冯婕妤冷峻的脸,遂即答:“除了传懿旨以外,一个字也没多说。”

“她没有错,是我错了?”

不想周祥未回,又另有一报,说是太后已下懿旨:昭君赐死,照长公主的凶仪殡殓。这如晴天一个霹雳,仓猝之间,无法查证。亦不敢费功夫等查明白再作置,唯一可之事便是一面派人到掖传旨:太后的懿旨,暂缓遵行;一面赶到慈寿去救昭君。

“迁回掖?”皇帝越发惊诧:“你没有听错吧?莫非迁到上林苑?”

皇后却又拉住皇帝的衣服。等他转脸来看时,她使个,向外呶一呶嘴。皇帝恍然大悟。救人要,母后面前请罪,不必急在此一刻。

于是皇帝松了手,而太后亦就毫无顾视地走了。

“奉懿旨,迁回掖了。”

外,昭君泪汪汪地上了车,此外,即无所知。

“不是这意思,是什么意思?事情摆在那里很明白,非黑即白,昭君没有错而赐死,当然是我不该下这旨意罗!”

这是暗示皇后不必过问。皇帝想到昭君命如游丝,焦急莫名。藏心底,怎么样也不愿说的一句话,终于被来:“请母后开恩!”他说:“只要王昭君不死,怎么样都可以!”

“是!母亲请息怒。”皇后也帮着求情:“皇上绝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太后心想,早肯撤手,不是什么风波都没有?沉半晌,觉得不能不准,但还得问个清楚。

“皇太后为国家百姓心,皇上也是知的,总请皇太后开恩,先放宽一步。等臣妾去劝皇上,果然到了王昭君非死不可的时候,臣妾一定奏请皇太后再降懿旨。”

“请皇太后恕王昭君一死——”

太后又何尝不知昭君可怜,不过事到如今,唯有起心,作个一了百了之计,因而冷冷答:“可怜的人多着呢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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