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,不必客气!”
“总督,见外了!那方名砚,受惠已多,怎么再好意思让你老奇费。”说着,赵忠看一看罗龙文,欲语不语,而终归于不明意义的一笑。
“我知道了!”胡宗宪对罗龙文说“小华,赵总管不好意思说,我替他说爱砚必爱墨,你的妙制,冠古绝今,算是我求你,为赵总管特制一丸,如何?”
“正是!”赵忠接口“既然总督替我说奇了,我也就老实奉求了。只怕我人太俗,不屑为我费手脚。”
罗龙文确有此意。他对他的作品,其自矜贵,名公巨卿如果人欠风雅,或者品格不高,亦未见得求得动他。赵忠是何身分?居然特为他制墨,流传后世,岂非盛名之累,自贬声价。
可是逼在这个关节上,倘或拒绝,一定得罪赵忠,甚至翻脸成仇。于公于私,都是绝不容见之事。好在他的机变极快,不等赵忠看出他的犹豫,便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。
于是,他先深深点头,表示允承,然后从容问道:“老赵,你可知道一丸墨要费多少手续?”
“不知道。不过手续一定很繁,那是可想而知的。”
“是的。炼胶取烟,配方选料,手续很繁,这都还在其次;最要紧的是,制墨要有熟练的工人,在这里,我赤手空拳,无能为力;必得回徽州,静居深山,花一年半载的功夫,才有好墨做出来。那,说老实话,不知是何年何月之事?再说句老实话,我制墨并没有十足的把握,你们只看到我的好墨,不知道我捣碎了多少做成不满意的坏墨。”罗龙文紧接着说:“不过,老赵,你不要泄气;我有顶好的墨送你;再跟你说句实话,我的顶好的墨,是不卖不送人,自己留为把玩的。我拿我自己收藏的一箱子墨,让你挑,只要你中意,全数奉赠,亦无不可!”
“岂敢,岂敢!”赵忠笑容满面,拱拱手说:“你的墨,名满天下,能见赐少许,已经可以让我夸耀了,哪敢过贪?”
于是罗龙文随即派他的书童到寓所,取来一只极精致的描金漆箱;打开白铜锁,里面是四层饰锦的槅子,其中方圆大小,六角菱形,随着墨的形状不同,按排分隔,十分有趣。
附庸风雅的赵忠,这下可真过足了瘾!“小华制墨”以金子计算,但一两赤金未见得能买得到一两墨;这样的名物,随自己的爱好,予取予携,这件事说出去,确是值得夸耀的。
看到他的脸,罗龙文灵极一动,决定为徐海说情;这件事关系出入甚大,本应征得胡宗宪的同意,才能出口。但时机稍纵即逝,又无法撇开赵忠跟胡宗宪去商量;迫不得已只好冒昧从事了。
“老赵,饮水思源,睹物思人,如果你觉得我的墨还值得收藏,你得见一个人的情。”
“喔!是哪一位?”
“徐海。”
此言一出,不但赵忠,连胡宗宪亦觉得奇怪“你制你的墨,与徐海何干?”他问。
“我制这些墨的时候,汪直正从舟山逃到歙州,他的部下很不安分,到处骚扰。我当时很为难,既舍不得半途而废,又怕有性命之危。就在这时候,无意中与徐海订了交,他知道了我的处境,毅然以保护自任,随我入山,同住了三个月,替我挡了多少灾,才能让我完工。两位请想,是不是要见他的情?”
这番鬼话,岂不了胡宗宪,而赵忠却深信不疑“看起来徐海倒是很够朋友的。”他说“你当初倒下得了手去抓他?”
这是罗龙文那番鬼话中,唯一的一个漏洞,但难不倒能言善辩的他“我不能以私害公!”他说“华公放不过他,也教我没法子。”
赵忠沉吟了好一会问道:“你说,汪直非要他去才肯投诚。这话有几分把握?”
“八分。”
“阿狗呢?”赵忠又问“肯不肯透露徐海藏身的地方?”
“我功夫用得差不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