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麻说“等我们吃完了酒,一起去看他好了。”
这个约定,结果未曾实现;因为从黄昏喝到夜半,叶麻烂醉如泥,其余的人也多有了酒意,不能再去看陈东商量什么正经事了。
将些醉汉一一送走了,徐海特意留下阿狗,与王翠翘在后园纳凉,为的是有大事要从长计议。刚说得不多几句话,手下来报,陈东带着江稻生快到了。
深夜来作不速之客,而且是紧接在叶麻等人辞去之后,机警的徐海,立刻就想到了许多情况“陈东一定是因为我跟叶麻子没有去,所以移樽就教。”他说“这里人一走,他就来了,足见得我们的一举一动,他都知道。”
王翠翘与阿狗对看了一眼,两人都微微笑了,笑容显得很诡秘似地。
“你们笑什么?”
“笑你!”王翠翘答说“笑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何以见得人家的一举一动,我们就不知道?”
这话使得徐海又惊又喜,细想了一会,摸透了她的话中的意思,却不作任何表示,只说:“陈东特为挑这时候来,当然是要避开叶麻子他们,跟我单独谈事。你们也避一避,在暗底下听他说些什么?”
于是王翠翘和阿狗,都悄悄找隐蔽之处躲藏着。徐海亲自迎了出去,引客入内,没有什么闲话。一开口便谈入正题。
“既然卦象已经明白指点,我决定跟大家一样,照胡宗宪的办法做。不过,我有3点疑问要跟你请教。”
“自己弟兄,说什么客气话!”徐海答道“你的疑问一定也是我的疑问,尽管说!”
“第一,我们的人都在乍浦集中,倘或到了那时候,赵文华调来的兵,分几路兜了上来,封住后路。我们怎么办?”
“是的。这个顾虑,我也想过。”徐海很谨慎地说“当然,顶要紧的是彼此信任,如果为防万一,有个最稳当的法子,我们可以提出要求,在要路上派人监视;倘或有军队调过来,立刻就可以有消息。我想,官军调动,有层层节制,而且人马未动,粮草先行;一看情势不妙,我们也尽来得及避开。”
“好!”陈东接着说:“第二,离卦之象为火,我们要当心官军用火攻。”
“船在海上,用火攻不大容易。”
“我是说,怕刚上船,还没有开航的时候,官军突然发动火攻,不可不防。”
徐海无词以答,只好反问一句:“如何防法?”
“这回头再商量。我先说第三,等上了船以后,又要防官军动手脚,故意把船击沉。这也是性命交关的一件事。”
“这样的事,从来没有听说过。”
“虽没有听说过,不过不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好!就算可能。那么,如何防备呢?”
“我想只有一个办法,我们要一个人质,这个人当然是要紧人物,足可使得官军心存顾忌,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这个人,”一直不曾开口的江稻生补充着说“我们要等船开脱险以后,才能放他回去。”
徐海心想,这倒不能说是无理要求,便点点头说:“我想,这是办得到的。不过,要怎样的人物,才算要紧呢?”
这个人选是陈东与江稻生商量好了来的。在这个局面之下,最紧要的人物,第一是胡宗宪,第二才是赵文华;这两位大官当然不可能抵押在贼巢中当押头,即令是阮鹗这一流人物,到底也是朝廷的封疆大吏,倘说作为人质,无异投降的表示,胡宗宪要防到为言官一本严参,前程不保。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。
要紧不在乎官职,在胡宗宪少不得这个人。由这方面去想,便天造地设地有个人在——罗龙文。等陈东一提到这个名字,徐海大喜过望,心里在说: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
“怎么样?”见他未答,陈东催问一句。
“我在想,这个人够不够分量。”
“够,够!”江稻生一叠连声地说:“他是胡总督的军师,言听计从。而且,看样子他跟胡总督的交情极深,胡总督也决不肯拿他陷在我们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