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,正德年间的进士出身,做过“代天巡方”的巡按御史。告老还乡,已经有十年,平时夏天施茶施药,冬天舍棉衣发米票,修桥铺路,广行善事,是有名的“王善人”
其实王善人就是通倭的大窝主。毛猴子赶到眉山就是找他。王善人一见此人上门,心里便是一跳——平日见他上门必是有生意可做,欢迎之不暇,这几天扫荡双屿的消息盛传各地,心知毛猴子此来,必是带来的麻烦,然而不敢不见,而且也不敢怠慢,延入密室,殷殷接待。
“王善人,这趟要请你行行善了!”毛猴子斜睨他说。
“言重,言重!”王善人急忙答说:“小兄弟,自己人,不必客气,要盘缠尽管说。”
“盘缠倒不要。也不是我的事,是我们汪老二的官司,要请你帮忙。”
“汪、汪、汪船主怎样吃上了官司?”王善人结结巴巴地问:“不是说从双屿脱险了吗?”
“现在又回到双屿了。”毛猴子不肯透露苦肉计的真相“阴沟里翻船,栽在一个小角色手里,现在要解到杭州去了。”
“呃,”王善人不知道自己该表示怎么样的态度,只好说一句:“请你讲下去!”
“他要我来看王善人,亲口告诉你一句话:要好大家好,要死大家死!”
王善人大惊“这话是怎么说?”他问:“怎么样才可以大家都好?”
“很容易,救他一条命。”毛猴子说:“如果他的命保不住,也就不必颇忌了。王善人,你做好事的钱,是哪里来的呀?”
很显然的,如果汪直以为无须再有所顾忌,就会将他通倭的种种秘密,和盘托出。以朱纨的性情,一定据实上奏,接下来就是一场灭门之祸。
“先下手为强,后下手遭殃”此刻就得设法,不等汪直解到杭州,就该先杀之灭口。心念甫动,尚未想出灭口的方法,而杀气现于眉宇,已为鬼精灵的毛猴子识破了。
“王善人,你心里在想啥?你那样子想,要遭天打雷劈的呢!”
说中心事最吓人,何况是不堪告人的心事!王善人这一惊非同小可,脸都发白了。
“怎么样?”毛猴子惫赖地笑着“我没有猜错吧?”
王善人的坏念头,一个接一个,此时已另有计较,神色亦恢复如常,装作不解地答说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闲话少叙、事归正经。一家人祸福同当,我不但要救汪船主,还要救许朝奉,只要想出办法来,我一定照行不误。”
“他就不必你发善心了——”
“怎么?”王善人急急问说。
“朝奉见阎王去了。”毛猴子答道“他是那天晚上挂了彩,血流过多,等不到天亮就呜呼了!”
“唉!”王善人叹口气“我跟他还有重阳登高吃蟹的约会,想不到这样下场。”
“这下场,在你来说,是好的。”
“这,这叫什么话?”王善人怫然不悦,仿佛受了侮辱似地。
“我说的是老实话!王善人,”毛猴子双眼睁得很大,逼视着,神色显得很认真“朝奉不死,会怎么样?你倒想想看,提到杭州,严刑拷问,前前后后的经过,原原本本一供。那时候,王善人啊王善人,你想做好事都做不成啰!”
这话句句刺到王善人的心上,越发拿定了主意,而神色愈发冷静“这些话不必去说他了!毛猴子,”他问“你看该怎么救汪船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