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!”
“太太就是这句话,告诉你一声儿。我原说,就这么一句话,让邹姨娘跟季姨娘说好了。太太说不好,得你替我去说,才算敬重人家。不像敬重出一大堆疑心出来了。这时哪里说起。”
季姨娘心想,原来是这么一段根由!秋月回去一说,马夫人一定生气,心里又悔又恨,又有些害怕,不自觉地淌出两滴眼泪。这就到了可以拿季姨娘搓圆拉长,无所不可的时候了。秋月一面从腋下纽扣上抽出手绢,塞在季姨娘手里,一面埋怨的劝说:“你就是这个凡事不肯多想一想的脾气害了你!四老爷不接你,接邹姨娘去,自然有他的道理;你不想想,你一去了,邹姨娘能管得住棠官吗?”
这是秋月便出来的理由,可是很管用,季姨娘信以为真,自怨自艾地说:“是啊!我怎么没有想到呢?”
“现在是想到了?”
“想到了,也明白了。”季姨娘的脸上,又是一种雨过天晴的神色,站起来说:“秋月姑娘,你坐一坐,我今天作了酪,你尝一尝。”
“不,不!”秋月一把将她拉住“我这两天胃不好,吃了酪,回头嘴里发酸,难受得很。咱们静静聊一会,我就要走了。”
于是季姨娘复又坐了下来,谈起曹雪芹的亲事,问马夫人何时动身到热河?秋月便恰好提到与邹姨娘结伴同行的话。
“太太身子不好,一时还不能出远门,所以让我去一趟。”
“是去相亲?”季姨娘迫不及待地说。
“不是。”秋月答说:“给乌太太去送礼。人家捎了好几回信来,意思挺诚恳地,既然一时不能去,礼尚往来,总也得表表心意。”
“原来这样,”季姨娘说:“其实你也不必吃这趟辛苦,要送什么礼,让邹姨娘带了去,岂不省事?”这句话倒是说在情理上,秋月心想,必得有个合情理的解释,否则季姨娘一起疑心,便又有许多是非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说。可是太太另外有想法,她说她跟乌太太从小就像姊妹似的;得专派一个人去,才显得情分不同。”秋月又说:“就像今天太太特委派我来,是一样的道理。”
“是的,是的。”季姨娘感叹地说:“太太真正是贤德人,才想得这么周全。”
总算遮掩过去了。秋月心存警惕,不能再跟他谈了,言多必失。早走为妙,当下起身告辞,季姨娘殷勤相留,却不曾留住。
到家已是上灯时分,一进中门,便遇见曹雪芹:“太太说你跟邹姨娘要到热河去。”他问“何以突如其来,有此一行?到底去干什么?”
听他这样发问,便知马夫人有意隐瞒她的使命,因而她也不说真话“太太没有跟你说?”她这样回答:“是一时不能去,特委派我跟乌太太致意。”
“没有别的事?”
“你说,会有什么事?”
“我只当为我的事去的呢!”
秋月笑笑不答;只问:“震二爷来了没有?”
“还没有。不过,已经派魏升来通知了,得晚一点儿才来。”曹雪芹又问: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你想呢!”秋月一面走,一面说:“回头再说吧!我先去看太太。”
见了马夫人,将季姨娘忽怒忽忧,倏忽之间,表情数变的事,当作笑话略略讲了一遍,秋月赶紧到厨下去检点,事先交待了几样曹震爱吃的菜,预备妥当了没有?
这是曹震已经来了,一见了马夫人便说:“太太让我跟秋月私下谈一谈,行不行?”
“怎么不行?”马夫人随即叫小丫头到厨房里来找秋月。
到了马夫人屋子里,曹震立即起身,迎着秋月说道:“你来,我有点麻烦,非托你不可。”
秋月不知道怎么回事,看马夫人及曹雪芹神色如常,当即答说:“震二爷在这里谈,不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,不一样!”曹震答说:“你锦二奶奶关照,一定得跟你私下谈。”
“喔!秋月答应着,却有些踌躇之意。
曹雪芹懂她的意思,是在考虑到何处去谈?当即说道:“你们到我书房里去谈吧。我在这儿陪太太。”
于是到了曹雪芹书房里,曹震坐在曹雪芹的书桌前面,将椅子换了个方向,示意秋月端一张凳子坐在他身边,都是面对着房门。